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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29日 星期五

[讀後感]熱帶


「我們總在下意識之中選擇與某本書相遇,又或者自以為是巧合,但其實不過是我們看不見錯縱複雜的因果絲線罷了。即使心頭雪亮,但是每當碰上這類巧合,我總覺得那是一種命運。」──森見登美彥《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
我從Netfilx上湯淺政明導演的《惡魔人》開始,由《惡魔人》認識湯淺政明,再由湯淺政明的《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以及《四疊半神話大系》認識了森下登美彥,與《熱帶》這本書相遇。

書的前半段,會讓人以為這似乎是在講述,有一本名叫《熱帶》的小說,總會在讀者看到一半的時候消失,以至於沒有人能夠看完整整本書,一群各有盤算的書迷組成"學團",試圖拼湊出書中情節與結果的懸疑推理故事。

後半段,則直接進入《熱帶》這本小說的情節內,主角失去了名字,故事改以第一人稱的視角進行,主角"我",在汪洋中的一片群島間漂流,經歷一段又一段幻離奇的事情,並獲得了"創造魔法",能將腦海中的想像化為現實,原來“我”就是...

這時才發現,其實這是本講述小說家創作一本小說心路歷程的故事。

故事往往來自另一個故事,故事中也會經常會講述另一個故事,
故事所塑造的人物是否生動,跟是否來自作者親身經歷有很大的關係。
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也依據自己的像想,創造了一個世界,
讀者在此層面上,也是故事的共同作者,
而且同一本書不同時期看,或者看的次數不一樣,會有不同的感觸,
所以,只要人生沒有結束,故事也就不會結束。

整本小說貫徹了書中書的概念,情節有趣,頭尾相扣,十分精彩,
裡頭一些關於書、關於小說、關於閱讀的想法,也饒富趣味。

最後,為什麼"創作魔法"事由滿月魔女賦予的?
我猜,會不會是因為出版社負責森見的編輯是女性,
又都把截稿日訂在滿月的時候吧!XD

※書摘:

書架上擺的是看過的書、正在看的書、最近會看的書、日後會看的書、相信日後有一天會看得下去的書、要是日後看得下去「我的人生無憾矣」的書… …書架就是這些書的集合體,當中交雜著過去與未來、夢想與希望,以及小小的虛榮。---第一章 /沉默讀書會

對一個人來說,三十年是很漫長的歲月,但是對書籍來說,則未必如此。就算無法取得實物,但總會找到它所留下的痕跡,例如像作者或是看過那本書的讀者。---第一章/沉默讀書會

我們讀都會解釋書本嗎?那是我們賦予書本意義。這樣也無妨。書原本就依附在我們的人生底下,運用在實際生活中,這就是「讀書」,如果這麼想的話,這種解讀方式就沒錯。但也能用相反的模式來思考吧。書本位在我們人生外層的高處,是書賦予我們意義。這也是另一種思考模式對吧?但在這種情況下,書本看在我們眼裡應該是充滿不解之謎才對。如果我們認為自己可以解釋,就變成我們賦予書本意義了。所以我想,不去解釋各種書本所帶有的謎團,只是蒐集它們,保有神秘,又會是怎樣呢?照著謎團的原樣去陳述謎團。如此一來,位於世界中心的謎團,像漆黑之月一樣的東西就會逐漸浮現,你不覺得嗎?---第一章/沉默讀書會

一些我曾以為是傑作的書,經過一段歲月後,往往褪色不少,這是常有的事。也有一度不具魅力的書,經過一段歲月後,又重現魅力。有時候以前覺得無聊的書,現在回頭看,又覺得妙趣橫生。可以說,書這種東西,就只有與此刻的我們有關聯時,才回「實際存在」。---第一章/沉默讀書會

小說這種東西,就算試著加以歸納摘要,說明誰做了什麼,得到什麼下場,也沒什麼意義。只有和書中的登場人物一起活在那個世界,熱衷地閱讀,小說才得以存在。---第一章/沉默讀書會

她說自己學生時代也看過各種小說。
大學畢業外出工作後,光是閱讀與工作有關的書便已佔去所有精力。有助益的書多得數不清,她卯足了勁吸收這類知識。漸漸在匆忙的生活中,沒了閱讀小說的習慣。
「小說這種東西,就算不看一樣能過日子。」
「但真是這樣嗎﹖」
某天,她突然興起「好就沒看小說了,找本書來看吧」的念頭,便趁午休時間前往三省堂書店買了本文庫本。
在客人稀少的下午,她偷偷看起了文庫本,看到一半,她站起身,像洄游的魚依樣,在店內不斷繞圈踱步。「小說是這樣的東西嗎?」她大感吃驚。因為太久沒看書,她深深被「看小說真快樂」這個嚴正的事實所震攝。就像一台擱置了將近五年,一直沒補充燃料的內燃機,看了這本書後,就此開始喀達喀達地運作起來。---第二章/學團之男

像這樣將記在筆記裡的文句帶在身上,有空就拿出來看。每個文句都是自己花時間節錄而成,彷彿是她身上的血肉。用自己挑的文章創造自己,以肉眼看得見的方式將這種作業記錄在筆記本上。這感覺無比可靠,會讓內心沉靜下來。---第二章/學團之男

「為什麼要擺麼多椅子?」「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椅子。」---第二章/學團之男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這我也不知道,人生就是這麼回事。」
「妳錯了。小姐。」「我只是將尚未結束的故事稱之為人生罷了。」---第二章/學團之男

一家有特色的店,往往會形塑出一個封閉世界。儘管乍看全是毫無脈絡可循的商品,但每個商品所暗藏的小故事交織,會帶來一股不可思議的調和感。---第三章/滿月魔女

家父是個常在交談或演說時引用名言的人。可能平時就是為了這樣的需求而讀書。不過,當我翻閱家父的藏書,發現他以前引用的文句時,我大為吃驚。當我發現許多這類的文句時,我逐漸覺得家父對我說的話,該不會全都是引用自這書架上的書吧?如此一來,眼前的書架頓時成了家父。理應已經過世的家父,還活在我面前,向我講起了道理。雖然覺得懷念,但也有點可怕。---第三章/滿月魔女

不管和他多熟,他還是保有一個決不讓任何人進入的領域。他從不曾和我談他的煩惱,也不曾發牢騷。總是都自己一個人思考,自己一個人解決。他失蹤後,我多次和千夜女士談過這件事,但完全想不出理由。我認為佐山不曾向我以及千夜女士展露過真心。正因為薄情,所以他才會是個溫柔的男人。---第三章/滿月魔女

我們人都是透過名為『解釋』的鏡片在看世界。當鏡片因為某個理由而扭曲或破損時,奇怪的世界就會出現眼前。它或許會採陰謀論的形態,或是病態幻想的形態出現。不管怎麼說,看著這些世界的當事人若是站在自身的觀點,便會認定這就是現實。---第三章/滿月魔女

要是你不想看,就算是看得到的事務也看不見。---第四章/看不見的群島

也許這個老翁也和我一樣,是個失去過往的一切,漂流到這片群島上的人。孤零零地在這座孤島上生活,反覆說故事給自己聽,就這樣分辨不出何者是真,何者是假。我突然感到毛骨悚然。我彷彿從這名凝望遠方的老翁身上,看到身為異邦人的自已未來的模樣。---第五章/《熱帶》的誕生

「我沒跟她提過,但她似乎也隱約明白。」老闆說:「小孩子什麼都知道。」---第五章/《熱帶》的誕生

他逐漸失去自信。就算想相信眼前的事物,但逐漸膨脹的懷疑粉碎了他的信念。---第五章/《熱帶》的誕生

將腦中旋繞的東西化為語言,填進上頭的橫線裡,這對我來說,是感覺很自然的事。實際上,當我在筆記上寫文章時,總能擺脫那夜夜折磨我的不安。---第五章/《熱帶》的誕生

2021年3月9日 星期二

[書摘][讀後感]第一人稱單數


有<奶油>般的進取,
有<與披頭四同行>的感慨,
有<養樂多燕子詩集>般的倔強,
<謝肉祭>中,同一個人的美醜只是他或她的其中一副面具,
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事,
加上無數的選擇
在此時此刻
成就了這個
<第一人稱單數>
的
我


我們的人生有時會出現那種事。無法解釋也不合邏輯,可是唯有心靈被深深擾亂。那種時候或許甚麼也不用想甚麼也不用考慮,只能閉著眼熬過去吧。--<奶油>

這世上,只要是有點價值的東西,沒有一樣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到手的。--<奶油>

你的腦子,是為了思考困難艱深的事物,是為了把不懂的事情搞懂。那會變成人生的奶油。除此之外,全都是乏味無趣的事。--<奶油>

上了年紀後感覺最奇妙的,不是自己老了這件事,也不是昔日年少的自己,不知不覺已步入被稱為老齡的階段。最驚訝的,毋寧是和自己同年代的人們都已徹底變成老人... ...尤其是我周遭曾經美麗活潑的女孩們,如今到了想必連孫子都有兩三個的年紀。想到這裡,就覺得不可思議,有時也會有點哀傷。不過對於自己老了,倒是絲毫不覺得哀傷。
為了昔日的少女們紅顏老去而哀傷,大個是因為不得不再次體認我少年時懷抱的夢想已經失效。夢想的死亡,就某種意味而言,或許比現實中的聲明迎來死亡更可悲。有時甚至感到那似乎非常不公平。--<與披頭同行>

如果換個說法,也可說我的身體逐漸習慣了「今天又輸了」這個世界的存在方式。就像潛水夫耗費時間小心翼翼讓身體習慣水壓。是的,人生之中,落敗的次數遠比獲勝多。而人生真正的智慧,比起「如何戰勝對手」,毋寧是從「如何輸得漂亮」這種地方孕育出來。--<養樂多燕子詩集>

據我觀察,我所認識的美女,多半對自己不美的部分--就人類的身體條件而言必然會有這樣的部分--感到不满,或者氣惱,那種不滿與氣惱似乎恆常折磨心靈。哪怕是多麼細微的小缺點,分明不足為道的小瑕疵,他們也總是耿耿於懷。有時甚至為此憂心忡忡。比方說大拇趾過大,,而且趾甲的形狀長歪了,或者左右乳頭的大小不一。我認識的某位大美女堅信自己的耳垂長得異樣,總是留長髮遮住耳垂。耳垂的長短,在我看來根本無關緊要(她給我看過次但我怎麼看都覺得是正常大小的耳垂)。不過也可能耳垂的長短云云,只不過是別的東西的替換說法。
相較之下,能夠欣賞自己不美--或者很醜--的女性,毋寧該說比較幸福?一如再怎麼美麗的女人都有醜陋的部分,再怎麼醜陋的女性也有美麗的部分。而且他們和美女不同,似乎能夠心無掛礙地享受這個部分。 其中沒有替換,也沒有比喻。
說來或許是平凡無奇的意見,但我們生活的世界,往往會因換個角度看待就截然不同。單是光線的照射角度改變便可讓陰變成陽,陽變成陰。 正變成負,負變成正。這種作用是世界成立的一種本質,抑或只是視覺上的錯覺,我無法判斷。-<謝肉祭 Garnaval>

我們無論是誰,多多少少都是戴著面具生活。因為不戴面具就無法在這熾烈的世界活下去。惡靈的面具底下有天使的素顏,天使的面具底下有惡靈的素顏。不可能只有其中一方。-<謝肉祭 Garnaval>

那些只不過是我瑣碎人生中發生的一組小事。如今看來,是人生中稍微繞點路的插曲。即使沒發生那種事,我的人生想必也和此時此刻沒太大差別。然而那些記憶,在某個時刻,想必會穿過遙遠的漫漫長路前來造訪我,並且以不可思議的強度撼動我心。猶如秋末的晚風,捲起森林的樹葉,令原野的整片芒草一齊伏倒,用力拍打家家戶戶的門扉。-<謝肉祭 Garnaval>

在我過往的人生中--一般人的人生想必也是如此--有過幾個重大的分歧點。往右或往左都能走。而我每次選了右邊,或者左邊(有時是有選那邊的明確理由,但找不出任何理由的時候或許更多。而且那經常並非我自己做的選擇,也有很多次是對方選擇了我)。而我此刻在這裡。在這裡,有這樣第一人稱單數的我存在。只要稍微選了一個不同的方向,這裡想必就不會有這個我。可是映現在這鏡中的究竟是誰?-<第一人稱單數>

2021年2月19日 星期五

[書摘]致富心態

這本被podcaster推薦後成為暢銷書的致富心態,成了入手電子書閱覽器後,第一本購入的電子書,比起手機、平板或電腦,電子紙閱讀起來實比較舒服,年假最後一天之內,便將整本書完食。

在2020年股災後飆漲的大牛市中,閱讀這樣一本謙卑保守態度為內容的書,顯得更為必要。

電子書的另一個好處在於,可以將在書上畫線的摘要直接匯出,不用一個字一個字的打出來,很便利的就能夠製作書摘。google圖書匯出的摘要格式雖然還有改進空間,也已算堪用了。

經過一番斷章取義、前後對調後,用書裡的文字拼湊出一篇摘要,就當作是我讀這本書的感想吧:

致富心態

作者 摩根.豪瑟Morgan Housel

人人都想要變得更富有,好讓自己更快樂。幸福是一個複雜的課題,因為每個人的看法都不同。不過如果幸福有個共同的特性,也就是帶來快樂的一種通用燃料,那麼這個特性就是人人都想掌控自己的人生。那些掌控自己時間的人通常在一生中會比較快樂。
人們喜歡感覺自己掌控一切,也就是自己完全作主。當我們試圖要求其他人做事,對方會感覺權力被剝奪了。他們不會覺得是自己做出選擇,而是覺得我們要他們去做事。所以就算他們原本會樂於接下這項任務,這時也會說「不要」,或是唱反調。
只要你想要,你就有能力在你想要的,掌控你的時間,就是金錢付給你最高的紅利。與我們考慮的任何客觀生活條件相比,掌控自己生活的強大感受,是預測正向的幸福感更可靠的指標。
最有價值的財富是有能力每天一早醒來時說:「今天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我們應該謹慎定義保有財富(wealthy)與有錢(rich)的差異,這不只是語義上的不同,許多與金錢有關的糟糕決定都是出於不懂這兩者的差別。
有錢是指當前收入。有些人開著一輛十萬美元的名車,幾乎肯定就是有錢人,因為即使他們是舉債買車,每個月也得要撥得出一定的收入來繳車貸。豪宅買家也一樣。
但財富隱而不見,收入有進不出。財富是一種選項,但不是等著以後花用。它的價值在於提供你各種選項、彈性與增值,以便未來有一天你可以買到比當下更多的物品。
真正富有的人不是買好車、住豪宅,高調給大家看,而是在銀行投資帳戶裡面有很多錢,低調到讓大家看不到。如果你不存錢,只是把錢花給大家看,那你其實並不富有,因為富有的定義是你還剩下多少錢可以花,而不是你花了多少錢。

美國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教授史考特.沙岡(Scott Sagan)曾說過一句話,所有緊盯經濟或投資市場的人都應該將它掛在牆上:「從未發生過的事情始終在發生。」
歷史主要是對意外事件進行研究,但投資人與經濟學家卻經常將歷史當成一套顛撲不破的未來指南。
經濟學的基石就是事情會隨時間改變,因為看不見的手厭惡所有事情會永遠很好或很壞。
投資史有個有趣的怪事是,回顧過去愈久,就愈可能是在檢視一個今日不再適用的世界。
研究歷史可以讓你感受到某些你可以理解的事情,但除非你親身體歷並感受到後果,不然你可能無法真正參透箇中道理,並改變自己的行為。
電腦試算表可以模擬股市崩盤的歷史頻率,但並無法模擬你回到家、看著小孩,並懷疑你犯下的錯是否會影響他們人生的感受。

金融學術界致力用數學式找出最理想的投資策略。但我的理論是,在現實世界裡,人們不想要數學算出來的理想投資策略,而是想要晚上能夠睡得最好的策略。
從嚴格的財務角度檢視,投資帶有一種往往會被忽視的社交元素。
金融和醫學領域中有些基本原則必須遵守,但是並不會依據電子表單或教科書來做出重要的財務決定。這些決定會在晚宴席間敲定;通常不會以報酬最大化的意圖來考量,而是考量如何讓另一半或兒女失望的機率降到最低。著眼在大多數合理的做法,比試著不帶感情的保持理性來得好。
雖然我們可以看到其他人花如此多的錢買車、買房、買衣服與度假,卻看不到他們的目標、擔憂和願望。電子表單很擅長告訴你數據是增加還是減少,但無法為你的感受建立模型,在技術上可以忍受的範圍,以及在情感上可以忍受的範圍,兩者的差距可以說是被忽略的犯錯空間。

我認識的人有些同意試圖打敗市場是瘋狂的事,但他們鼓勵小孩追求難以實現的目標,試圖成為職業運動員。只能說人人各有己見。人生就是在賭賠率,我們想的賠率不盡然相同。
許多賭注之所以失敗,不再於它們賭錯了,而是因為它們大多數只有在事情完全正確的情況下發展,才毀產生正確的結果。我們通常稱預留犯錯空間為安全邊際,它是金融界裡最容易被低估的力量。
安全邊際是價值投資的基礎,安全邊際的目的是想讓預測變得毫無必要,它有許多種表現形式:節儉的預算、靈活的思考、寬鬆的時程表、廣泛分散的投資。

讓複利發威的首要原則就是,沒必要的話,絕對不要打斷。
將錢存在沒有利息的銀行,實際上可以產生意想不到的回報,這麼做,可以給你彈性去做薪資較低、但更有意義的工作,或者是當沒有彈性空間而讓你絕望時,能夠等待投資機會出現。
沒有人想要在多頭市場期間持有現金。大家都希望資產可以隨著股市大漲。在多頭市場時期,持有現金會讓你看起來很保守,但你敏銳的意識到,要是不守住這些優質資產,最後有可能得放棄一些報酬。如果說現金的年報酬路是一%、股市的年報酬率是一○%,中間相差的九%足以讓你每天憂心如焚。
但如果這筆現金能夠讓你不必在空頭市場期間賣掉股票,實際上你賺到的現金年報酬率就不只是一%,還有可能高出好幾倍,因為避免在絕望、時機不好的時候賣掉股票為你一生帶來的報酬,很可能遠遠勝過選到幾十隻飆股得到的報酬。

致富手段百百種,有許多書都在教導我們如何致富。但是守財只有一種方法:將一定程度的節儉和偏執結合起來。
想要致富就得冒險,還得保持樂觀,勇於踏出舒適圈。但是守財需要與冒險相反的技能,你得保持謙卑,還要擔憂很快就會失去你所獲得的一切。守財必須節儉,並且接受你的成功至少有部分得歸功於運氣,所以不能仰賴過往的成功經驗。
就像運氣一樣,如果我們試圖釐清某一項結果有多少是來自某個有意識的決定,又有多少來自某個風險,整件事就會變得太困難、太混亂也太複雜。
風險就是,當你認為你已經想到所有事情之後,剩下來沒想到的事。
每個人終將面臨意料之外的龐大開銷,誰也逃不過,正因為大家都沒有預期到,所以沒有人特地為這些開銷制定計畫。
對生活中的許多事情來說,有個很好的經驗法則就是,任何可能壞掉的事物最終都免不了會壞掉。所以要是許多事情都仰賴某件事才能運作,而那件事出問題了,你就等著災難到來。這就是單點故障。理財最大的單點故障就是,只依靠一份薪水來支應短期花費所需,卻沒有存款,把自己認定的支出額度與未來可能的支出水準之間拉開差距。

心理學的基礎就是,人們很不會預測未來的自己。
說「我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是一回事,承認自己至今仍不知道未來究竟想要什麼卻是另一回事。而且真相是,我們真的很少有人知道。當你對未來想要什麼的看法可能改變時,做出禁得起長時間考驗的決定就很困難。
我們在人生中每個階段所做出的決策,會深刻影響未來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生活;一旦我們變成那樣的人,卻不總是樂見之前所做的決定。
當你在對你的想法做出長期計畫決定時,要記住兩點:
一、我們的財務計畫要避免走極端。
二、我們也應該要接受自己實際上已經改變看法。
每項計畫最重要的部分是,對你的計畫做計畫,而不是按照計畫做事。

醫師為自己選擇結束生命的療法和他們推薦給病患的療法不一樣,醫師可能會傾盡全力治療病患的癌症,可是卻會為自己選擇安寧療護。近五十年來,醫學院微妙的將教學重點從治療疾病轉向治療病患。
「醫學是一門複雜的專業,醫師與病患之間的互動同樣也很複雜。」你知道這句話也適用在哪個行業嗎?那就是理財顧問業。我無法告訴你如何理財,因為我不認識你。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你什麼時間會想要哪些東西。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會想要那些東西。
在與金錢相關的事情中,很少事情比理解自己的時間規畫,以及不被玩不同遊戲的玩家所採取的行動與行為說服更重要。我可以推薦的主要做法就是,確認你正在玩一場什麼樣的遊戲。
投資人有著不同目標與時間規畫的世界裡,資產都有個理性的價格。問問自己:今天你應該花多少錢來買Google股票?答案取決於「你」是誰?
你有三十年的投資規畫嗎?那麼你要付出的合理價格,與未來三十年Google折現後的現金流分析有關。
你想要在十年內變現嗎?那麼你要付出的價格,就要清楚分析未來十年科技業的發展潛力,以及Google的管理團隊能否秉持公司的經營願景有關。
你想要在一年內找機會賣掉股票嗎?那就要注意Google目前的產品銷售週期,還有我們是否會迎來空頭市場。
你是當沖交易員嗎?那麼你要付出的合理價格是「誰管它啊?」因為你就只是想在此時此刻到午餐前這段時間榨出一點錢,任何代價你都付得起。當短線報酬的動能吸引足夠的資金,市場裡的投資人就會從多數為長線玩家轉變成多數為短線玩家,泡沫就隱然形成。
理性的人會用與你不同的視角來看待世界。當投資人(無論哪個資產階級)有不同的目標與時間規畫時,對某個人來說看似荒謬的價格,可能對另一個人來說很合情合理,因為這些投資人關注的要素並不相同。

投資成功的代價並非立即可見的價格標籤,所以一旦帳單到期,也不會覺得是為了得到某些好產品所付出的費用,反而像是犯下一些錯事所以被開罰。把市場波動視為手續費,而非罰款,是發展這種心態,讓你堅持夠長的時間,將投資收益朝向有利方向發展的重要部分。
投資時你必須先認清成功的代價,也就是理解長期成長背景下的波動與損失,然後心甘情願付出代價。

一八四○年代,約翰.司徒.彌爾(John Stuart Mill)就寫道:「我觀察到,會被許多人推崇為聖賢的,不是『在眾人絕望下唯有我抱持著希望』的人,而是『在眾人抱持希望下只有我絕望』的人。」
發想一段圍繞悲觀主義的論述相對容易,因為故事片段多半比較新鮮、比較新近;樂觀的論述需要檢視一長串歷史沿革與發展,人們多半會忘記,需要多花點心力才能拼湊在一起。
期望每一件事都很好,意味著一個感覺平淡的最好情境。悲觀主義則是降低期望值、縮小可能的結果與你認為很好的結果之間的差距。或許這就是它如此吸引人的原因。期待諸事不順,反倒是讓人在事情沒那麼不順時感到驚喜的最好方式。
但是,還有其他事情讓金融悲觀主義更容易出現、更為常見,而且比樂觀主義更有說服力:
第一,金錢無處不在,所以壞事一發生,往往會影響每個人,並引起所有人關注。
第二,悲觀主義者往往不考慮市場如何調適,就武斷的推論當前趨勢。
極好與極壞的情況鮮少長期保持一致性,因為供給與需求以一種難以預測的方式自我調適。
第三,進展發生得太緩慢,難以察覺,但挫敗發生得太快,難以忽視。
成長是由複合的力道所驅動,永遠需要時間;破壞是由導致整體系統失靈的單點故障所驅動,可能幾秒內就會發生,而且失去信心可能轉瞬之間就會出現。

每當我們思考經濟、商業、投資和職業生涯的成長時,往往先想到具體的事情,好比我們有多少東西、我們有能力做什麼事?但是到目前為止,「故事」才是經濟中最強大的力量,它們是讓部分實體經濟運轉的燃料,或者是阻礙我們發揮能力的煞車器。
就個人層面而言,在故事驅動的世界裡,管理自己的資金時請謹記兩點:
第一,你愈想要某件事成真,就愈有可能相信一則高估事情可能成真的故事。
你想要相信事情是真的」與「你需要相信事情是真的,以便獲得可接受的結果」兩者的差距愈大,你就愈能保護自己,不會因為吸引人的金融虛構故事而受害。
對決策者來說,預測經濟徹底衰退很困難,因為衰退會讓他們的工作變得很複雜。所以即使是最壞情況的預測,也很少會預期比成長「有點緩慢」還糟。這就是吸引人的虛構故事,很容易就讓人相信,因為預期任何事更壞太痛苦,所以不予考慮。
第二,每個人看待世界的視角都不完整,但我們會想像一套論述來填滿其中的空白。
多數人面對自己不理解的事物時,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不理解,因為他們可以依據自己置身世界的獨特觀點與體驗,想出一道說得通的解釋,無論經驗多麼有限。我們都希望自己身處的複雜世界很合理,所以會對自己說故事,填滿實際應該是盲點的空白。

經濟、市場和職業生涯通常遵循相似的路徑發展,也就是在失去中成長。
當事情運作順利時,請盡力找出謙卑之道,當事情出錯了,請盡力找出原諒/同情之道。因為世事總不如表象一樣好或壞。

2019年11月1日 星期五

[書摘][讀後感]雖然不相見


札西拉姆.多多
這個名字,是在電影非誠勿擾劇終之前,由小女孩口中讀出的這首<班扎古魯白瑪的沉默>而認識: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裏
不悲 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裏
不來 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裏
不增 不減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裏
不舍 不棄
來我的懷裏
或者
讓我住進你的心裏
默然 相愛 
寂靜 歡喜

詩人是佛教徒,不過顯然享受著紅塵中的生活,在俗世裡修行。


這本書並非詩集,而是與那些不相見的友人、孩童們的書信集,字裡行間充滿溫暖的能量,療癒人心。



裡頭經過誠心滌漓後的文句,讀起來的那甜美的醍醐味,即使是一些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也被賦予了力量,喚醒那些深埋在層層風霜老皮下的純真。





其中那些給自己的信,則是讓人在這世界的冷酷與殘忍面前,仍能微笑以對。





看似無用的東西,當能發覺其無用之用,往往一生受用。



2019年8月1日 星期四

[讀後感]挖開兔子洞Well in the Rabbit Hole 深入解讀愛麗絲漫遊奇境


<愛麗絲漫遊奇境>(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這本世界名著,是個在大學教書的數學宅寫給黑色短髮小蘿莉的...(算是什麼呢?想不出適合的名詞)透露出大量想要展現的才學與幽默,看來是盼望討得這個他關愛無比的小女孩的歡心與崇拜。
不過他畢竟是個宅宅,許多埋在故事情節裏頭的梗太深,應該不是一個年僅10歲的小女孩看得懂的,長大後的小女孩愛上的是王子,而這個宅宅在她生命中的分量顯然並不大,著書當時主要目的並沒有達成。


雖然當時主要的目的沒有達成,那些埋在故事情節裏頭的梗,卻成了各方人馬研究的素材,甚至成立許多研究學會,儼然成為一門學問,並影響許多創作,電影駭客任務就是一例。

一般而言,對於母語以外的外文著作,讀者想一窺堂奧,有兩個方法:
一、讀者們精進自己的語言能力,閱讀原文。
二、透過翻譯將原文翻譯成讀者使用的母語。
大部分的情況,都是透過第二種方法讓世界上使用其他語言的讀者認識,也因此,文學類別中,有個"翻譯文學"的類別。
一般而言,無論多麼複雜的情節、多麼抽象的概念,訓練有素的翻譯家都能適切的完成任務。
<愛麗絲漫遊奇境>的原文是以英文寫成,書中大量利用英文的語言特性,玩起雙關語、謎語、遊戲詩、數學、哲學的文字遊戲,而且這些文字遊戲,比起故事情節,在這部作品中擔當更重要,甚至可以說是絕大部分的角色,所以即便是國際上最通用的語言,要如何讓以另一個語言閱讀的讀者,也能體會到原文中的巧思與幽默,從而得到樂趣,構成了翻譯上難以克服的堅壁。

所以閱讀這部作品最好的方式,是找本有英文對照的譯本,在看到翻譯部分有奇怪的地方,便可以立即參照英文的句子。
在眾多版本中,選擇了張華先生的這本<挖開兔子洞>,首先是因為這本書有中英對照外,更重要在於,書裏頭附上大量的註解,除了解釋原文的巧妙之處外,也提出其所選擇的中譯方式的原因,處處展現出譯者對於<愛麗絲漫遊奇境>的愛。
還有令人佩服的一點是,張華先生並非以翻譯為業,其本業為工程師,此書是在工作之餘點滴累積而成的作品。
因此,即便大量的註解稍稍影響閱讀的連續性,且該等註解著重之處在於文字、邏輯遊戲以及愛麗絲身高的變化,加上個人的一些考據,完整度跟深度可能還比不上一些外國研究,卻仍是本誠意滿滿的書。

也因此才能了解故事裏頭下面這些梗,以及翻譯的難處:

Alice kept her eyes anxiously fixed on it, for she felt sure she would catch a bad cold if she did not get dry very soon.
"Ahem" said the Mouse with an important air. "Are you all ready? This is the driest thing I know. Silence all round, if you please."
枯燥與乾燥,都是dry,這段還好,畢竟中文環境中,拿冷笑話消暑的這個梗已經不新了。

"What I was going to say," said the Dodo in an offend tone,"was, that the best thing to get us dry would be a Caucus-race."
caucus翻成"預備會議"或"黨團會議"哪個才適當,其實都還好,不過這顯然是大人才看得懂的梗。
倒是要怎麼翻譯才能跟後面那一段一群動物跟人繞圈圈跑步的運動連結,要傷腦筋。

"Mine is a long and a sad tale!"said the Mouse, turning to Alice, and sighing.
"It is a long tail, certainly,"said Alice, looking down with wonder at the Mouse,s tail;...
...
"You are not attending!"said the Mouse to Alice,severely. "What are you thinking of?"
"I beg your pardon,"said Alice very humbly:"you had got to the fifth bend, I think?"
"I had not!"cried the Mouse, sharply and very angrily.
"A knot!"said Alice, always ready to make herself useful,and looking anxiously about her"Oh, do let me help to undo it!"
故事跟尾巴在英文裡頭的諧音
尾巴跟尾巴詩在書裡彎曲的形狀
詩的彎曲形狀跟對話裏頭的彎(bend)
我還沒到(I had not)跟打結(A knot)的諧音,再跟前面提到很長尾巴的複合雙關
把這一段的趣味性翻出來的難度,恐怕更勝過怎麼用另一種語言讓那首尾巴詩在翻譯過後,意思不變卻仍然有押韻。

Next came an  angry voice-the Rabbit's-"Pat! Pat! Where are you?" And then a voice she had never heard before,"Sure then I'm here! Digging for apples, yer honour!"
要不是有考據過,怎知道這裡的apple其實指的是馬鈴薯(Irish Apple)?

"Who's to go down the chimney?"-Nay, I sha,n,t! You do it!-That I wo'n't, then!-Bill's got to go down-Here, Bill! The master says you've got to go down the chinmey!"
要不是註解裡面提示"Let Bill do it"是一句成語,意指"誰都不想做的事,就找個倒楣鬼來做",怎麼會知道作者在這邊開了個玩笑,蜥蜴是因為名字取不好,才被派去爬煙囪。

"Did you say 'pig', or 'fig'?'said the Cat.
句子雖短,但是要怎麼翻譯,才能讓原文裏頭只差一個子音的兩個字,在中文裡頭也有一樣效果呢?得大膽的把fig換成另一個東西了吧!

"Why is a raven like a writing-desk?"
帽匠的這個謎語,日後卡洛爾有公布答案,非常卡洛爾風格的答案:
答案是:Because it can produce a few notes, tho they are very flat; and it nevar put with the wrong end in the front!
句子裡的錯字nevar,倒過來看(put end in the front)便是烏鴉raven。

Alice sighed wearily. "I think you might do something better with the time,"she said,"then wasting it in asking riddles that have no answers."
"If you knew Time as well as I do,"said the Hatter,"you wouldn't talk about wasting it. It's him."
"I don't know what you mean,"said Alice.
"Of course you don't!"the Hatter said, tossing his head contemptuously."I dare say you never even spoke to Time!"
"Perhaps not,"Alice cautiously replied;"but I know I have to beat time when I learn music."
"Ah! That accounts for it,"said the Hatter. "He wo'n't stand beating. Now, if you only kept on good terms with him, he'd do almost anything you liked with the clock. ..."
...
"Is that the way you manage?"Alice asked.
The Hatter shook his head mournfully. "Not I!"he replied."We quarrelled last March..."
...
"Well, I'd hardly finished the first verse,"said the Hatter, "when the Queen jumped up and bawled out,'He's murdering the time! Off with his head!"
"How dreadfully savage!"exclaimed Alice.
"And ever since that,"the Hatter went on in a mournful tone, "he wo'n't do a thing I ask! It's always six o'clock now."
A bright idea came into Alice's head. "It's that the reason so many tea-things are put out here?"she asked.
"Yes, that's it,"said the Hatter with a sigh:"it's always tea-time,and we've no time to wash the things between whiles."
這一大段有關時間的情節,隱含著對於妥善利用時間的寓意,然後,透過把時間擬人化,用打beat time(打拍子/打時間)跟murdering time(亂了節拍/謀殺時間)玩了一手文字遊戲。
並且首度建立了皇后的暴躁形象,故事裡的女王不知道是暗喻卡洛爾的哪個長官;而按時間死板做事不懂變通的帽匠,又是指現實生活的誰?

"Once upon a time there were three little sisters,"the Dormouse began in a great hurry;"and their names were Elsie, Lacie, and Tille; and they lived at bottom of a well-"
...
"And so these three little sisters-they were learning to draw, you know-"
"What did they draw?"said Alice, quite forgetting her promise.
"Treacle,"said the Dormouse, without considering at all, this time.
...
"But they were in the well,"Alice said to the Dormouse,not choosing to notice this last remark.
"Of course they were,"said the Dormouse:"well in."
先是Alice三姊妹名字分別被以簡稱、重新排列、小名的方式納入故事,如何把做這這番用意翻出來,應該會讓譯者費了不少心思;"draw"到底該翻成"畫"還是"打"(打水、打糖漿)、"在井中"(in the well)跟"相當深"(well in)這段雙關語,相信也能輕易殺死眾多腦細胞。

遇見紅心皇后後,因為愛麗絲(Alice)是Ace,比國王(K)、皇后(Q)跟傑克(J)大,所以,遇到紅心皇后時,無論在哪個場合,愛麗絲都豪不畏懼。

"It's a mineral, I think,"said Alice.
"Of course it is,"said the Duchess, who seemed ready to agree to everything that Alice said;"there's a large mustard-mine near here. And the moral of that is-'The more there is of mine, the less there is of yours.'"
"mine"的"礦"與"我的"兩種意思,也不過是眾多雙關文字遊戲中的又一個。
公爵夫人不知道算是撲克牌裡的哪個花色跟大小,不過看著這裡無論愛麗絲說什麼都同意的情況,肯定比Ace小。
現實生活中那些對比自己階級高的人阿諛奉承,然後硬是擠出一些餿主意的場景,在此被kuso的呈現。
另外,並不是每件事情都有甚麼教訓或寓意,但總有些人為了莫名的理由,一定要講出些什麼,成年人在生活經驗裡應該會遇到,而發出會心的一笑。

再來的文字遊戲,是純粹考驗英文多重子句如何理解的句子:
"Be what you would seem to be"or, if you'd like it put more simply-"Never imagine yourself not to be otherwise than what it might appear to others that what you were or might have been was not otherwise than what you had been would have appeared to them to be otherwise."

"When we were little," the Mock Turtle went on at last, more calmly, though still sobbing a little now and then, "we went to school in the sea. The master was an old Turtle-we used to call him Tortoise-"
"Why did you call him Tortoise, if he wasn't one?"Alice asked.
"We called him Tortoise because he taught us,"said the Mock Turtle angrily."Really you are very dull!"
原來陸龜(turtle)只要教了我們(taught us)就可以變成海龜(tortoise)啊~說著可真是順理成章啊!

"I couldn't have wanted it much,"said Alice;"living in the bottom of the sea."
"I couldn't afford to learn it,"said the Mock Turtle with a sigh ."I only took the regular course."
"What was that?"inquired Alice.
"Reeling and Writhing, of course, to the begin with,"the Mock Turtle replied;"and then the different branches of Arithmetic--Ambition,Distraction,Uglification, and Derision."
...
Alice did not feel encouraged to ask any more question about it:so she turned to the Mock Turtle, and said"What else had you to learn?"
"Well, there was Mystery," the Mock Turtle replied, counting off the subjects on his flappers,-"Mystery, ancient and modern, with Seaography: then Drawling-the Drawling-master was an old conger-eel, that used to come once a week: He taught us Drawling, Stretching, and  Fainting in Coils."
...
"I never went to him."the Mock Turtle said with a sigh. "He taught Laughing and Grief, they used to say."
...
"And how many hours a day did you do lessons?" said Alice, in a hurry to change the subject.
"Ten hours the first day,"said the Mock Turtle:"nine the next, and so on."
"What a curious plan!" exclaimed Alice.
"That's the reason they're called lessons,"the Gryphon remarked:"because they lessen from day to day."
假海龜上的這一段亂七八糟的課程,玩的總算不是雙關語的遊戲,而是諧音字。
讀書、寫字 變成 旋轉、扭動
加、減、乘、除 變成 野心、分心、醜法、嘲笑
歷史、地理 變成 秘史、海理
素描、油畫 變成 伸展、蜷曲昏倒
拉丁文、希臘文 變成 大笑、悲慟
換一個語言,同樣也要玩諧音字遊戲的話,有比較容易翻譯嗎?看來也沒有。

這一段最後面的一個謎語,鷹頭獅就比帽匠上道,跟愛麗絲說了答案。
接著,就像上癮似的,鷹頭獅在跳龍蝦方塊舞之餘,繼續提出當冷的冷笑話:
"Thank you," said Alice, "it's very interesting. I never knew so much about a whiting before."
"I can tell you more than that, if you like," said the Gryphon. "Do you know why it's called a whiting?"
"I never thought about it," said Alice."Why?"
"It does the boots and shoes," the Gryphon replied very solemnly.
Alice was thoroughly puzzled."Does the boots and shoes!" she repeated in a wondering tone.
"Why, what are your shoes done with?" said the Gryphon. "I mean, what makes them shiny?"
Alice looked down at them, and considered a little before she gave her answer. "They are done with blacking, I believe."
"Boots and shoes under the sea," the Gryphon went on in a deep voice,"are done with a whiting. Now you know."
"And what are they made of?"Alice asked in a tone of great curiosity.
"Soles and eels, of course," the Gryphon replied, rather impatiently:"any shrimp could have told you that."
就像有些人會用諧音詞來撩妹一樣,卡洛爾似乎也想用這招,但是選的題材顯然不太好,拿擦鞋(blacking,同時也有塗黑的意思)跟鱈魚(whiting,同時也有刷白的意思)來逗女孩子,一般來說應該得不到還能用比目魚(sole,同時也有鞋底的意思)跟鰻魚(eel,跟鞋跟heel發音一樣)來組成冷笑話二連發的機會。這情節應該只會出現在書裡。

假海龜不惶多讓,在此也參了一腳:
"If I'd been the whiting,"said Alice, whose thought were still running on the song,"I'd have said to the porpoise 'Keep back, please! We don't want you with us!"
"They were obliged to have him with them," the Mock Turtle said. "No wise fish would go anywhere without a porpoise."
Wouldn't it, really?" said Alice, in a tone of great suprise.
"Of course not," said the Mock Turtle. "Why, if a fish come to me, and told me he was going a journey, I should say 'With what porpoise?' "
如此拙劣的手法,連故事裏頭的愛麗絲都聽不下去,直接破梗:
"Don't you mean 'purpose'?" said Alice.
海豚(porpoise)跟理由(purpose)的諧音笑話,失敗。
卡洛爾顯然沒完,假海龜跟鷹頭獅的戲份結束以後,在法庭上,也讓國王各玩了諧音跟歧義的文字遊戲:
"I'm a poor man, your Majesty,"the Hatter began, in a trembling voice,"-and I hadn't begun my tea-not above a week or so-and what with the bread-and-butter getting so thin-and the twinkling of the tea-"
"The twinkling of the what?"said the King.
"It began with the tea,"the Hatter replied.
"Of course twinkling begins with a T!"said the King sharply. "Do you take me for a dunce? Go on!"
先是tea跟T的諧音;
"If that's all you know about it, you may stand down,"continued the King.
"I ca'n't go no lower," said the Hatter:"I'm on the floor, as it is."
"Then you may sit down,"the King replied.
再來是stand down(退下)跟sit down(坐下)的歧義;

"Why, there they are!" said the King triumphantly, pointing to the tarts on the table. "Nothing can be clearer than that. Then again-'before she had this fit-'you never had fits, my dear, I think?"he said to the Queen.
"Never!"said the Queen, furiously, throwing an inkstand at the Lizard as she spoke.
...
"Then the word don't fit you,"said the King, looking round the court with a smile. There was a dead slience.
"It's a pun!" the King added in an angry tone, and everybody laughed, ...
好啦好啦,had this fit的fit是生氣,fit you的fit是適合,
但顯然19世紀到現在都一樣,長官的笑話都太高妙,沒人聽得懂,得要國王自己破梗說是雙關語笑話,大家才勉為其難捧場的笑了。

除此之外,書中也整理出來故事情節裏頭安插的邏輯謬誤情節,包括:
思想三律:排中律、矛盾律跟同一律的謬誤、三段論中的中項不周的謬誤
輕率廣推、濫訴權威、複合問題、相似非難、訴諸憐憫、循環論證的謬誤

至於英文詩如何翻成中文詩,仍能維持原意而不失韻律,譯者也花了不少功夫,但實在沒耐心把英文跟中文各朗讀一次,所以閱讀時這部分大都略過,有點對不住他的心思,至於數學那些的...算了吧!

連成年人都要研究後才能得知有哪些梗,拿來討小女孩歡喜當然不容易成功,
不過這個後來終身未娶的數理宅,的確貢獻了一個傑出的故事。

2019年7月5日 星期五

[讀後感][書摘]我們為何膜拜青春 Juvenescence - A Culture History of Our Age

這是一本命題很有趣的書,含涉人類學、社會學與哲學等領域,
書裡援引作為說理的資料,卻多是詩歌、小說等文學作品,為整本書增添不少浪漫主義的氛圍。
許多觀點與小結,思索並與實際生活中的體會應對後,都令人玩味。



前言

人類除有一個生物學年紀、一個演化年紀和一個地質年紀,還有著一個文化年紀(culture age) p.10

一個整體的生物文化轉化業已把一大部分人類變成了一個"年輕"物種--外觀上年輕、行為上年輕、心智上年輕、生活方式上年輕,以及(這是最重要的)慾望上年輕。p.11

自一九六九年以後,感受到自己的世界被佔奪的公民愈來愈多,感覺也愈來愈熾烈。在二零一四年的今天,一個較老的人不會了解小孩、少年或青年的想法,所以也幾乎不可能提供年輕人指引,為他們指出通向成熟或公共事務領域之路。p.12

本書的一個主張是,我們這個對年輕癡迷的社會事實上是在對他自以為崇拜的年輕發起戰爭。

乍看之下,這個世界現在主要是屬於年輕一代(有著自行其是心態和沉迷科技小玩意的一代),但實質上,我們時代正自覺或不自覺地奪去年輕人賴以成長茁壯所最需要的東西。
它奪去他們的閒散、遮蔽、孤獨和創造性想想力(這些都是人格的生成本源)。
它奪去他們的自發性、驚奇(wonder)和失敗的自由。
它奪去他們閉上眼睛自行想像的能力,讓他們無法在電影、電視和電腦螢幕的框架外思考。
它奪去他們與大自然的廣袤和具體關係--沒有這種關係,人就不可能與宇宙有連通感,而人生也會始終保持在本質上的無意義的狀態。
它奪去年輕人與"過去"的連續性,而這個"過去"的未來是他們很快便有責任打造。

繼承人可以透過創造性更新讓社會的歷史遺產回春。相反的,孤兒只會把"過去"視為異類,視為無法接近的大陸。p.13




第一章 人 Anthropos


*耐人尋味的現象:年紀


與其他生物不同,人(Anthropos)是誕生在一個人為創造的世界,而這些世界的歷史過去(historical past)和歷史未來(historical future)都超越個人的一生。p.23

人在年紀一事上是"異齡並存"(heterochronic),換言之是同時擁有多種不同的年紀:生物年紀、制度年紀、心理年紀。p.24

每個現象都有它的年紀(age),更精確的說法是有它的諸年紀(ages)。為什麼用複數?因為事物只有在被覺知或注意到時才會成為現象。所以,任何現象至少會同時擁有兩個獨立但交錯的年紀:事物本身的年紀和它的知覺者的年紀。p.26

隨著心兒變老,同一個現象會呈現出不同意義--一種與感知者年紀緊密相合的意義。p.29

"真實"(reality)是在"實現"(the real)中圓成自己,也只能在"實現"中圓成自己。
"實現"是"可能性"(the possible)的冠頂。
人生沒有如果,只有實現了的可能性方為真正的可能性。p.31

對一個人生階段(或一個歷史階段)看似絕對的真理,到了另一個階段充其量只是部分真理。簡言之,真理是有它的年紀的(更佳說法是有它的諸年紀)。p.34

*Anthropos(人)


我們的智力是一種全新的東西(只有幾萬年歷史),反觀生物的運動能力卻是花了幾十億年的發展始臻於完美。
我們不應該放任我們的認知能力全權規劃我們未來的命運。p.35

生命把一切活著的東西投入風險、危險與不確定性之中。生物體總是徘徊在機會與滅絕的接壤處。

在<快樂的科學>(the Gay Science)中,尼采提出一個問題:人在尋求知識時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他的答案:他們想要的無非是把陌生物事化為熟悉物事。...難道不正是恐懼的本能責成我們去求知嗎?又難道獲得知識的欣喜不正是一種重獲安全感的欣喜嗎?p.36-37

人類有一種自找麻煩的傾向,會愛他們所害怕的事物、攻擊他們所愛的事物和專往他們應該避之唯恐不及之處鑽。p.38

只有從謹慎兮兮和魯莽大膽之間的裂縫,人方可拔身而起,突入意義的領域。p.41

*幼態持續(neoteny)


一旦環境發生急速變化(人類的大部分跳躍性演化都是這一類劇變的直接結果),我們便能較適應新的環境--因為作為一種幼態化生物,我們較少依賴一組保守和專化的特徵,更多是依賴擴大了的彈性、適應性和學習能力。p.47

只有一種大大延緩了發展的生物會依賴學習多於本能,會追求一種主要是依賴教育、記憶和習得技能的生存模式。p.48

愛因斯坦在人生接近尾聲時說過,他在物理學上的突破都是源於一個事實:不管在心靈還是精神上,他一輩子都是個小孩。

放慢發展速率不只意味不情願長大,還意味拒絕複製固定和老邁的形式。

"幼態持續"給了人類更大的物種自由,包括不聽任過去擺布的自由和追求新的可能性的自由。p.49

*白猩猩


史前人類的泛靈論神話是起自於早期人類的兩個相互環扣特徵(它們也是小孩的主要特徵):缺乏抽象思考能力和具有豐沛的擬人化想像力。
人在理解時會展開心智,把事物吸收進來,而人在不理解時卻憑自己來創造出事物,而且透過把自己變形,變成那些事物。p.51

他瞥見了人類為擺脫生之苦惱所做的事:把精神投注在事物上,在符號中認識自己,把世界轉化為一個象徵的集合。
在自己的思想和規定牠生命的事實的鐵證之間,建立起一長串的關係。p.53

語言的誕生不是靠著克服不能言語,而是靠著拉長不能言語的嬰幼狀態。p.55

語言並不是起於逃走的需要,而是起於進入的需要;不是起於對無能的不甘心,而是起於精力和好奇心過剩。p.56

*來自一個共同泉源


我們人類有一種自感被疏離的能力,一種自感在同類中是異類的能力。那是一種人類獨有的經驗,特別常見於年輕時期,它會讓人感覺自己像<科學怪人>裡的怪物,既孤單又乏人了解。p.60

他們的互動愈是坦白和真誠,他們眼前的世界就愈離奇,最後逼得他們感覺有需要結成夥伴關係去馴化那光怪陸離。p.61

不管是男是女,童年在個人身上都代表一種命運形式(form of destiny),小孩對事物的內在暴露會繼續在人生的後來階段產生迴響。

不管快樂不快樂、健康不健康,童年始終是每個成年人心靈的引力中心,會以其頑強之極的各種命令和衝動對成年人發號司令。

童年乃是每個成年人所失去的東西。
即便失去童年不是我們第一次嘗到死味,仍是我們第一次"悟生命之有限"(intimation of morality)。

無分男女,成年人之間的親密關係是多少建立在對某種形式"失去童年"的共同體驗上。當這種事發生在一男一女之間,那他們的紐帶會因為性別差異而更形緊密。這種分享之所以可能,是因為相遇(encounter)所打開的那個開放領域充滿各種神祕陌生性,不是男女任一方單獨駕馭得了。p.62

我們往往會被時間磨損得如此之甚,以致真正成熟後已是筋疲力竭。p.66

*小孩是大人的父親


童年的心性會傳遞到成年,在它裡面同時獲得保存和修改。如果成年人心性裡不存在一個小孩,這世界不會有宗教;又如果這世界沒有宗教,世界就不成其為世界,只算是環境和棲地。p.67

第二章 智慧與天才 Wisdom and Genius


*Sapientia(智)


"天才"專注於創造屬於未來的新事物,"智慧"專注於繼承過去的遺產,在把它們傳遞下去的過程中予以更新。p.78

如果說"智慧"致力用過去為未來奠基,那"天才"就是致力大破文化連續性,致力透過它的創發性抗拒傳統的口授和創造新的東西。
透過創新與革命,"天才"會修改、衝撞和擴大"智慧"致力要傳遞下去的遺產。p.79

*小論年紀與智慧的關係


"智慧"並不比"天才"年長。"智慧"不管在演化或文化的意義下都不是先出現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應該收起傳統的刻板印象,不要再把"智慧"視為一個白髮老頭或把"天才"視為一個愛輝或的小孩。P.81
一個人不可能蠢了大半輩子之後還指望晚年可帶給它智慧。如果智慧會出現,那就是出現在那些年輕時開墾過期資源的人:他們在人生後期收割的果實乃是早期播下的種籽長成。p.82



拜那些不斷誕生進入文明的新生命所賜,文明是有可能讓自己回春。在任何時刻,一種"發出酸味和霉味"的"智慧"都有可能回復靈活、青綠與快樂。p.83

在制度、社會和歷史的層面,"智慧"的任務是找出新的方法讓故事繼續下去,而這需要"天才"的幫助。p.83

*河流與火山


文明不只會被外敵或自然力量弄垮,有時還會因為癡肥而從內垮陷。我們的時代顯示出,有時歷史記憶過多反而會導致喪失文化記憶。我們累積的歷史知識愈多,儲存在龐大數據庫裡的數位歷史記憶愈多,從我們鮮活的縫隙流走的遺產精華也會愈多。
年輕有許多美德,但知所為未來籌謀並不是其中之一。p.90

*科學小孩


機器的容易運作會把機器賴以運作的知識給擦拭掉。p.93

那讓我們在精神上變得無比年輕的科學做了更多的事去增加我們的文化年紀和自然年紀,其程度超過任何埃及祭司所能想像。一次又一次,在失去記憶和變得像小孩之後,我們都發現自己背後有一段跟世界一樣古老的歷史,發現我們一點都不是小孩。p.94-95

*異代並存


大部分最古老的文明都是獨立發展出來,而這發展又是遵循著既專屬又普遍的原則。只要沒受到外來干擾,它們就會受自身動力的驅使,自然歷經"神之時代"(age of god)、"英雄時代"(age of heroes)和"人之時代"(age of men)。每一個"時代"都有相對應的宗教、語言、技術、道德、政治與司法形式。p.97-98

*代溝


現代西方社會(特別是美國)因為把年輕人侷限在學校、把成年人侷限在職場和把老年人侷限在安養院,業已制度化了代間隔離。結果就是,人們大部分時間都是用在與同輩相處而非與異輩相處。這種隔離剝奪去老年人傳統的指導者角色,剝奪去年輕人更寬闊的親屬意識,也讓家庭失去所謂的"社會鑲嵌"(social embeddedness)和"傳承創新"(generativity)作用(在較傳統的社會,這兩者可促進不同年齡層的對話和互動)。p.106

"代溝"這個詞兒是在一九六零年代流行起來,其時急速湧現的各種新發明開始把西方文化的社會改頭換面。p.107

有一個事實迄今還沒有受到充分體認:同齡或同輩的人比同階級、同種族、同性別或同國籍的人有更多共通處。p.108

*悲劇的智慧


"人之時代"的心靈態樣和展望都是由反諷(irony)決定,而反諷是由"反省(reflection)所創造的帶著甄莉面具的謊言所形塑。"
"反省"的心理能力不只懂得區分真理與謊言,還懂得擺佈這種分別:或是給謊言戴上真理面具,或是給真理上謊言面具。p.111-112

李爾王根本不懂真誠與不真誠之分,只懂忠誠與不忠誠之別。p.112

別拿需要當理由!最卑賤的乞丐也有最不值錢的多餘之物。若不允許人有基本需要之外的享受,他的生活與畜類何異。p.114



第三章 幼態化革命 Neotenic Revolutions

*弁言


"新"的新性是以"老"為基礎。p.121

*蘇格拉底的天才


一個沒有在年輕時愛上哲學的人不太可能會在人生晚期用得著它。其實,年輕時愛上過哲學的人中間,晚年會用得著它的也只佔少數。

到了某個年紀,人生之所以值得過純粹是因為它是人生。

未經檢視的青春不是真正的青春,而是未老先衰。P.122

隨著可享受的感官之樂愈來愈少,我也愈來愈愛上清談的樂趣。p.125

透過打掉教與學的界線,打掉老師與學生的分別,他把哲學變成了一種無止盡的教育,其中老師和學生分享同一種愛,追求著同一個不會達到的目標。p.126

要能激發和教育弟子的愛,一個老師必須同時比弟子年長和有著同樣的"精神年紀"。p.127

*柏拉圖的智慧


古希臘人與古埃及人相比也許只算小孩,但他們在精神上還是不夠"年輕",不懂得尊敬批判理性(critical reason)這種新東西。就此而論,希臘人跟埃及人、羅馬人和其他古代人沒有兩樣,即只把權威寄託在高齡、歷史和傳統。沒有這些東西做後盾,批判理性就不會有說服力和可信度。p.128-129


*小孩與天國


路德把人類童年與謙卑相提並論。p.134

*基督教的智慧


早期的教會面對的難題與柏拉圖面對過得很類似:要怎樣在一個以年紀和傳統作為權威基礎的社會確立自己的主張。p.142

"寓決裂於連續"或"透過挪用來推翻"的原理幾乎是所有幼態化革命的基本原理。p.146

*啟蒙運動之子


啟蒙運動追求的是一種充分實現的人類成熟狀態--一種自由、獨立和理性匯合為一的狀態。

路德固然否定羅馬教廷的權威,但他只是用聖經的權威取而代之。
讓自己役於書面文字的權威和讓自己役於解釋這些文字的制度性權威並無多大不同。
此舉形同沒收了自由的前景,把它的實現無限期的延後。

在為自由鋪路一事上,伽利略的貢獻要遠大於路德,因為伽利略證明了權威是錯的,教會是錯的。
透過否定有任何種類的權威足以充當科學真理的判準,透過呼籲用獨立的理性進行科學研究,伽利略孵育了現代的自由觀念。p.147

理性因為在歷史道路上出現得太晚,它注定要跟前理性社會的頑強習俗、心態和制度纏鬥不休。不管理性怎樣設法一次把"過去"給甩掉,它的遺產會始終活著。p.148

所謂啟蒙,就是人之脫出於自找(self-imposed)的不成熟狀態。
康德所說的"不成熟狀態"意指我們依賴於別人為我們思考。
這是一種"自找"的狀態,因為我們業已進入理性的時代(年紀),卻繼續厭惡自己動腦而服從權威。p.148-149

在大眾可以自由爭辯的地方,理性會自然而然地逐漸成為所有公共爭論的仲裁法庭。
當自然(nature)為她一直悉心照料地籽仁(即自由思考的傾向與天職)剝去硬殼,籽仁便會反過來漸漸影響人民的性情(他們會愈來愈能夠自由地行為),最終甚至影響政府:政府會發現,以符合人民尊嚴的方式去對待人民(他們現在已不只是機器),自己也會受惠。p.149

理性常有一種自足的錯覺,誤以為"成年"意味著獨立於而不是重繼承過去的遺產。在追求自足自立的笛卡兒式驅力的驅策下,理性很容易就會把從前時代累積的智慧一筆勾銷。

理性追求的"普遍真理"有可能會變成一種意識形態,並由此產生出新形式的專制統治,甚至恐怖統治。p.151

*宣布獨立


你不可能把一個獨立聲稱奠基於信仰,卻幾乎絕對可以把它奠基於理性。
理性與獨立有很多共通處:兩者都是以自身的完全成熟為號召,兩者都假定自己不是奠基於外權威而是奠基於一個自我支撐、自我立法的基礎。p.153

理性的眼光總是不理會特殊性(the particular)的證據,只理會普遍性(the universal)的自明;總是不理會實然(is)的證據,只會理會應然(ought)ought)的自明。p.154

*美國憲法


當制憲諸賢提到美國憲法的"智慧與成熟"時,是指它既長程地投射到未知的未來,也對未來可能會重蹈過去的老朽有所戒備。

智慧和成熟可為未來提供的東西極少是"年輕"的熱忱所能提供。
"年輕"當然是向前看的,但它傾向於把未來看成燦爛輝煌,不是視之為一個可能出錯或發生災難的階段。

為未來籌謀意味以不信任和害怕的眼光看待未來,為任何可能發生的重大錯誤做好準備。p.158

人民如果不受拘束,極少能做出正確判斷和決定。p.160

也許,民主要能存活,便必須奠基在這種對民主深深不信賴之上。p.161

*蓋茲堡


年紀的增長並不必然帶來智慧。同樣的,政府一個負責保存憲法精神的獨立分支亦不能保證其成員(不管有多資深)會做出智慧判決。有時候,美國憲法就是無法代替我們思考;有時候,最高法院的法官就是表現得像蠢材、流氓和惡棍。

第四章 愛世界之愛 Amor Mundi


*說明


當"新者"(the new)無法更新,無法讓隱性的遺產回春,它就會迅速衰老。p173

透過回收和更新文學遺產,現代主義者用他們的創新顯示出,真正的"新"不等於追逐新奇。它是找出法子把舊變成新,給予舊傳統年輕和生氣勃勃的風格。

寓更新於重複--這就是但丁對維吉爾之所為,也是維吉爾對荷馬之所為。但丁對維吉爾的重複不是一種抄襲性重複,而是再生性重複。p.174

西方文化在走向未來時愈能往後回顧,就愈欣欣向榮。p176

如果說文化的幼態化可把"年輕"帶到一個新的成熟高度,那幼稚化之所為卻是剛好相反。它會讓"年輕"未老先衰,讓"老年"乳臭未乾。p.177

*改變世界


只有一個分享的世界可以為人們提供他們最需要的東西:一種前與古人後與來者相連的黏合感。p.178

在反省他所謂的"破壞性格"(destructive character)時,班雅明以擬人方式描寫了一種拆毀世界的英雄氣概:"破壞性格只知道一個關鍵字:創造空間;他只知道一種活動:掃除。"破壞性格並不是以恨為動機,因為"他對新鮮空氣和開闊空間的需要大於任何的恨。"事實上,破壞性格"年輕而歡快",因為"透過破壞去掃除歲月痕跡可以讓人回春。"破壞性格年輕而漫不經心,也"不抱持任何願景",不會問自己要用什麼來取代破壞掉的東西。他的目的只是"清出一條路"以穿過世界歷史那些已經結成硬殼的累積。p.180

世界和住在世界裡頭的人是兩回事 p.182

二十世紀前半葉,其特徵是"政治發生大災難,道德發生大淪喪,而藝術與科學有著驚人的發展。"

過去幾十年來唯一常數就變遷本身,而這個症候群的弔詭之處在於那些因它吃苦的人會盼望變遷,用變遷去終結不停歇的變遷。
這是一種奇怪的希望,但在一個世界被非世界化的時候,這看似是唯一能有的希望。p.185

*愛世界之愛和一首詠"消失"的詩


人類世界的本質(即"恆常性"和"好客")

人工天堂住久了會讓人渴盼真實物事,而"絕緣"也無法作為我們共同分享社會和公共是謝的代替品。"絕緣"充其量可以讓人獲得靜靜絕望的特權,不用像其他人那樣在世界的解體中首當其衝。p.186

在這個要求愈來愈多的時代,世界變得愈來愈少,因為在目前這個特定的歷史時刻,"多"具有著啃食世界的特質。p.191

世界要能作為世界而不是是棲地持續存在,那住在它裡面的人必須能繼續把它視為己有。p.192

*新來者


變遷不總是意味轉化,而毀掉世界也比加固它容易得多。

年輕人與世界之間存在著一種矛盾關係。
因為他們是被拋擲到世界來,因為這世界不是他們自己選擇或建造,所以他們並不擁有世界。
另一方面,他們又是注定要繼承世界,別無選擇必須關注世界為他們準備的道路。p.195

要能接掌世界,"新來者"必須先習得世界是從何而來的基本知識。當歷史的掙扎、失敗和進步開始改變學生對現在的體認,學生和時間的關係(即他與自己的"時間中存有"的關係)就會進入一個成熟化的過程。p.196

*年輕之愛


歌德說過:"我們只能從我們所愛者學到東西。"
尼采亦說過:"最深邃的洞察只會源自愛。"
不管這兩說是否切合經驗現實,但沒多少疑問的是,"愛"乃教育的非官方貨幣。
更精確地說,教育的使命乃是導引出一種對世界的愛--沒有這種愛就不可能有任何世界存在。p.198

通向這種愛的路的入口在哪裡?答案:在介於童年與成年之間的階段。p.199

年輕之愛有多少孤立當事人的力量,它日後就有多少力量把他聯繫於他人。康拉德小說<吉姆爺>(Lord Jim)裡史泰恩(Stein)說過一句格言:"浸淫在那個毀滅性元素裡吧!"在我們的個案,年輕靈魂的自戀之愛正是愛世界之愛賴以湧出的毀滅性元素。

我會強調年輕之愛的孤僻特質,是因為誕生於這種愛的成年自我(哪怕是入老之後)繼續會因為內心有一個僻靜幽蔽角落而保持常新。p.200

大部分會在人生後期開花結果的東西都是由年輕時代孤單度過的時光所滋育,即由閱讀、學習、好奇、觀察、夢想、想像和沉思所滋育。
"與一己獨處"(being-along-with-oneself)是孵育出未來心理成熟與文化成熟的"毀滅性元素"。p.202

*漫長沉默之後


一個人若不把自己明白的事情寫下來便不算明白 p.208

年輕時的懵懂無知之所以可以是智慧的源頭,是因為成熟過程讓人更了解他辛勤學習過的東西的切身意義。

擁有智慧的身體衰朽會在衰朽過程中保持活力,反觀沒有智慧的身體衰朽只是一種在困惑中默默承受的衰朽。p.211

*成人進修教育


人類年紀在文化領域所包含的弔詭:透過變老可以讓我們變年輕。p212

某些種類的學習需要學習者擁有一定的成熟性(這成熟性又主要是來自教育),但今人的成熟卻愈來愈晚,於是,教育和那些讓文化賴以回春的人便愈來愈脫節。要能學會當個成年人意味甚麼,一個人必須是業已變成成年人。

教育這些"恢復學習者"的目的何在?除拓寬生命以外別無目的。在人類領域,學習即生命,生命及學習。p.213

拔


美國從所有其他文化的角度看都是可理解的,但它本身卻是一個會讓所有其他文化變得不可理解的角度。p.216

人類無法忍受太多真實

美國之所以可為任何其他文化理解而他本身卻無法理解任何文化,道理一如成年人可以理解年輕人但年輕人卻無法理解成年人。p.217

基於我們時代極端"異代並存"的特質,我們既年輕的要命又老得厲害。隨著一者愈年輕,另一者也愈老。我們比之前的人類都年輕,也更年老。p.220



註釋


開始於六十歲的老年是生命的秋天。秋是一個豐滿、沉澱也因此是平衡的季節。p.226

如果小孩真的是大人的父親,那真正的理由乃是小孩會責成大人成為一個父親,也就是說責成大人發展出一種動物王國未之聞的社會、政治與道德成熟程度。p230-231

青春期的出現是發生在二十世界之交的一些制度性改變(包括限定未滿十六歲的人不得工作和規定少年必須上學的普及教育立法等)所導致。
這些發生在第一世界社會的發展延長了童年期,又推遲了成年期的來臨。

既沒有工作又沒有妻兒子女的二十來歲青年...大部分時間花在探索職業、愛情和世界觀選項,又沒有委身於其中任一。...這些人"離開了童年期和青春期的依賴性... ...[卻又]尚未進入對成年期來說具有規範性的持續責任感。"p.238

"人性"不是一種生物學事實,而是係於是否擁有死亡意識,...只要能夠顯示他們與死者維持長期關係,便可認為他們同時擁有我在本章提到的兩種sapientia[智](即同時擁有"天才"和"智慧")。p.241

"新新不息立"...指的是人有潛力(靠著一己之力或彼此合作)透過行動不斷把新事物帶入世界。當個"人"就意味著有能力發起改變世界的倡議。p.264-265

學習資訊性的閱讀技巧無疑可讓學生更順利通過大學學業,但這種學習對學生的後來人生會不會有裨益是另一回事。p.272

2018年12月15日 星期六

[讀後感][書摘]老派約會之必要


在眾多紛亂的新聞中,一位單身女作家之死竟能登上版面,讓許多男作家為其離去撰文,此人必有出人之處,既然我是老派之人,藉此緣分,便從圖書館先借本有老派之名的書來看看,一本混雜了新詩的散文集(雖然目錄上的區分是小小說、小小詩與小小人)。
哎呀呀,裡頭果然有許多有趣的地方,都是具有女性特質的文采,李維菁與其同年齡女作家胡晴舫相較而言,對於這個世界的批評少了些,更多的是譏諷與自嘲,陰暗卻又柔軟些。
21世紀,有骨子裡是大男人主義的女性主義者,有內心軟弱卻得虛張聲勢的男人,傳統觀念的男性或女性已是光譜兩端的稀有動物,現代人無論性別為何,都夾在中間,而且難以遮掩的顯現出來。
所以,即便這是本女生寫給女生看的書,許多段落,就算是男生也能有同感共鳴。
我的話,大概就是下面這些段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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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照序

她的想像會和你的人生現實產生特殊的呼應關連,誇張、戲劇性的凸顯了你不得不驚怵承認的某種悲哀、某種天真、某種不堪。是的,悲哀、天真與不堪,三者間的複雜連結,是李維菁小說中彰示的獨特視野,也是她對都會環境的尖刻洞見。...在表面充滿期待希望文字背後,始終隱現閃爍著對應現實的不堪及明知期待希望之空洞無根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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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派約會之必要

帶我出門,用老派的方式約我,在我拒絕你兩次之後,第三次我會點頭。

不要MSN 敲我,不要臉書留言,禁止用What's App 臨時問我等下是否有空。

你要打電話給我,問我在三天之後的週末是否有約,是不是可以見面。

你要向老派的紳士那樣,穿上襯衫,把鬍子刮乾淨,穿上灰色的開襟毛衣還有帆船鞋,到我家來接我。把你的鉚釘皮衣丟掉,一輩子不要穿它。不要用麝香或柑橘或任何氣味的古龍水,我想聞到你剛洗過澡的香皂以及洗髮精。因為幾個小時之後,我要就著那味道上床入睡。

我要燒掉我的破洞牛仔褲,穿上托高的胸罩與勒緊腰肢的束腹,換上翻領衫,將長袖摺成七分,穿上天藍與白色小點點的圓裙,芭蕾平底鞋,綁高我的馬尾,挽著你的手,我們出門。

如果你騎偉士牌,請載我去遊樂場,如果你開車來,停在路邊,我不愛。

我們要先看電影,汽水與甜筒。

我們不玩籃球遊戲機,如果真愛上了,下次你鬥牛的時候,我會坐在場邊,手支著大腿托腮,默默地看著你。

我們去晚餐,我們不要美式餐廳的嘻哈擁擠,也不要昂貴餐廳的做作排場,我們去家庭餐廳,旁邊坐著爸媽帶著小孩,我們傻傻地看著對方微笑,幻想著樸素優雅的未來。

記得把你的哀鳳關掉,不要在我面前簡訊,也不要在我從化妝室走出來前檢查臉書打卡。你只能,專注地,看著我跟我說話想著我。

我們要散步,我們要走很長很長的路。

約莫半個台北那樣長,約莫九十三個紅綠燈那樣久的手牽手。

我們要不涉核心相親相愛,走整個城市。

只有在散步的時候我們真正的談話,老派的談話。

你爸媽都喊你什麼?弟弟。

你的祕密都藏在哪裡?鞋盒。

裡頭有什麼?棒球、兩張美鈔以及書刊。

你寫日記嗎?偶而。

你養狗嗎?瞇魯。

你喜歡的電影是什麼?諾曼第登陸。

你喜歡的女明星是誰?費雯麗。

你初戀什麼時候?十五。

你寫情書嗎?很久沒有。

你字好看嗎?我寫信給你。

你有祕密基地嗎?我不能告訴你,有一天,會帶你去。

我笑了但沒說好。

你可以問我同樣的問題,但不能問我有沒有暗戀過誰,我會撒謊。這是禮儀。

我們走路的時候要不停說話,紅燈停下便隨著節奏沉默,鬆鬆又黏黏地看彼此。

每次過馬路,我們要幻想眼前的斑馬線,白色橫紋成為彩色的。

紅、橙、黃、綠、藍、靛、紫,一條條鋪開。

踩過它們,我們就跨過了一條彩虹。

過完它,我們到達彩虹彼端。

一道,又一道。簡直像金凱利那樣在屋簷上舞蹈。

我們如此相愛,乃至於渾然不覺剛剛行經命案現場,沒聽見消防車催命趕往大火,無視高樓因肉麻崩垮,雲梯上工人摔了下來,路邊孩童吐出了雞絲湯麵,月球因嫉妒而戳瞎了眼睛。

送我回家。在家門口我們不想放開對方,但我們今晚因為相愛而懂得狡猾,老派的。

不,寶貝,我們今天不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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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室臉與小三臉

整段對話過於有趣,直接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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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都要唱

流行歌曲最有趣的是,每一首歌都不能完全描繪你的遭遇,但每一首歌都可以讓人投射大分量情緒認同。方便也快速的,這是一種情感上的放血與刮痧。那些沒人能了解的孤單,遭到背叛的痛楚,人生沒有明˙天的絕境,再努力也無法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窩囊。那流行歌,神奇地,在差異中找到一個情緒上的最大公約數。
流行歌曲像我們揭示的是重要生存法則--千萬不要把自己的生活困境,放到宗教或哲學的命題上思考。
不過是小小的失戀,不過是小小的失業,不過是小小的無力。所有人都怕你發現,這些小小的失戀失業與無力,正是宗教與哲學的命題;這些小小的挫敗,指涉的是真正的絕望,那是生活毫無意義的一再重複,那是面對侷限無計可施的徬徨,那是明天跟今天不會有什麼不同的憤怒。
一旦人們發現,天下就亂了。
因為,一旦絕望,便會思考人生的意義,便會往痛苦去,往黑暗去,往人性深處去,然後遭遇無可逆轉的悲劇與問天的椎心。你只有兩條路走,一是自殺,二是造反,那種造反可能是向雇主、政府或是向上帝的造反。
因此我們要唱歌,扭腰擺臀,風情萬種,聲嘶力竭,淚流滿面。
這樣很好,得到安慰不至於尋死,不值於痛苦到思考生命的意義。
流行歌曲是民主的基石,生活的準則,愛情的休息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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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我咧嘴大笑點頭。我知道她說什麼的,但是這種事情真的沒辦法討論,冷眉狎玩,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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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

他的眉眼,濃烈到根本沒有僧侶常見的淡薄清寡,也不見出家人偶有的狡猾閃躲,他的五官根本就是與塵世糾結太深卻莫名地突然斷裂,導致所有的激切情感瞬間封存在眼裡,仍然恨著動著,卻怎樣也留不到他的眼睛或我的夢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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婊子

我決定此生今後當婊子了。亮亮坐下來之後這樣說,義薄雲天。
婊子?我問他。
婊子有情無義,戲子有義無情。他說,親愛的,我們一起當婊子吧。
真是見鬼了,我罵他。
停了兩分鐘後,我聽懂了,傻傻看著他,心酸著。
這是演化後的人種了。
傳統是這樣說的,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指的應該是婊子可以跟很多人在一起,必定是沒有真感情的;戲子可以扮演各種角色,要什麼他便給你什麼形貌,沒有真正的義理分寸。
亮亮談到的,是演化後的婊子觀了。這種婊子,原本有顆少女心,為了純粹的愛情瘋狂走天涯,與世界為敵。有一天,她發現純粹的愛情並不存在,對愛的單純期望與執迷追尋換來的是羞辱與背叛。看穿了,與世界為題的恨意還在,愛的失落怨毒還積著,然而因失望,遊戲穿梭起來,優雅了。過去為了愛奮不顧身的所有力氣,其實只要拿出其中一點點,百分之一不到的,便可以輕鬆玩弄這無愛世界了。
婊子因為用情至深,乃至於看輕看穿那些禮儀分寸,都是騙人,都是謊言,都是殺人武器,所以無義。
婊子因為用情至深,無法面面俱到一般性人際關係與義氣禮儀;戲子想的是顧全局,撐局面,因為舞台太過神聖,過河拆橋完成信仰唱齣大戲是必須的。婊子的漂漂亮亮是虛無,她的動力不過是讓情人上京趕考,高貴癡愚,戲子對自己的理念總是堅忍的。
亮亮說,洗澡的時候他明白了,戲子常把大家弄哭之後自己笑了,婊子把別人全弄笑了,自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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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

那樣美得離奇的,美得無法用人類語言可以複製、再現或形容的,閃著奇特光亮的東西,都是外星人發送給同類的訊號。我們人類稱之為美、藝術,或是無法再現的乍現靈光。
不要愛上外星人,你感動地掏出了心肺,他也感激你對他的傾心,但他心裡揪著地,他溫柔凝望的神情,永遠是天外的遠方,他永遠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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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這件事

最終她進廟求神,對菩薩細細訴著憂傷自棄,她只想要平均值的戀人平均值的房屋及平均值的運氣。她流著淚說,總有命中注定的什麼,可以讓她不要焦慮,放心去愛。
她舉香傾訴著那份,她終其一生不知生於何處的,被輕蔑與鄙視的無價值感。
她只想要一個安穩,她求著。
最後她犯了一個重度焦慮者最嚴重的錯誤:高尚。
她求了半天,最後卻對菩薩說:我祈求的這一切請祢給我吧,我想要平靜,我像要誠懇,但你若真覺得焦慮是我的命而愛與平穩是我命不該得,那你便忘了我剛剛跟祢求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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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貓與大叔

母貓與大叔儘管共處在一個公寓內,各據一角,做著自己的事情,母貓與大叔分享著一種親暱的共感與同步的愛戀。還有些時候,大叔與母貓各自陷入自己的回憶,他們之間有份情人之前才有的親暱靜謐,並且獨力地在自己的回憶裏頭慢慢療傷。
那個時候,他們這樣子彼此作伴,彼此信任。在有人陪伴卻不過度涉入的情況下,他們的人生終於有了空間與安全感,可以真正落入過去療養自己的傷口,也因為他們彼此的特殊聯繫,他們可以不去介入對方的傷口。親密又有段安全的疏離。那個時候,任誰都會相信,只要時間夠久,等他們在各自的創傷裏頭痊癒之後,母貓與大叔總有一天會真正相愛。
他們之間的聯繫,在大叔起了念之後,就斷了。母貓知道,人類一旦起了念,便是天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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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Dolce Vita

你不喜歡我出現在你的生活圈裡頭,如同我不喜歡你出現在我的生活圈裡頭。你不喜歡我的穿著打扮,我不喜歡你的粗莽鄙俗。你不喜歡我的眼神,我連對你張開口說話的可能性都厭惡。
但我們要結婚,我一定要。
夫妻是憎恨控制,伴侶一定背叛。我只是不愛你,我犯的罪最輕。況且,又不是只有我不愛你,你也不愛我,又不是只有我想著別人,你也想著其他人。我只是厭倦了飄盪,必須有一個足以說服自己歸屬於某人某處的印證,並且是這社會承認、法律鎮壓的某種堅實歸屬。
至少有一個人,此生不會離開我,就算不愛了要死了都不會離開。
然後我便可以自由去飛,然後我也會放你自由地飛。
人生貧乏平扁,英雄豪傑才華高潔其實也仍脫離不了庸碌上下,你死了痛了苦了或破繭而出或轉了心念有了突破,這些庸碌之人的悲喜轉折,對他人一點意義也沒有。哪怕你生了一次或死過浴血再來,沒人在乎,這世界過他們的,你依舊轉折你的人生。你美過苦過,也只有你自己苦過美過。你的臉沒人要看,人生死活沒有差別。
婚姻之必要正根植於此,結婚是保險。
這保險買了你便不能走,你必須在一定距離內注視我,我並了你要看,我醜了你要看,我傷重住院你會接到通知,我死了你會舒坦如釋重負。不管你樂意不樂意,約簽訂了,你必須某種程度被迫注視著我的人生。
我不想,從小就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變成一個沒有人注視的人。
沒有人注視的人生,我不信誰能真開闔一場有所領悟便了無遺憾。
結婚買一個觀眾,這是買觀眾的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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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質的美好

物質是很重要的。在物質上慷慨的人,在情感上未必大方。但在物質上吝嗇的人,在情感上必然吝嗇。
心意光用嘴巴說,卻沒禮物,這種人絕對不可信。
人沒有那麼高尚,形式很重要。
所有藝術史的演進就是物質與形式的一再革命與突破。以詩為例,因為既有的語言表達方式再也不能表達內心激切的感情了,因此打破了現有的形式,打碎了慣例,創造新的語言型態,滿足那份亟欲溝通的渴望。視覺藝術的進程也出自物質形式的一再變革,因為對這世界的看法新穎充沛,必須創造新的物質組合,形式到位,精神的進步相隨,前衛因此誕生。
愛情也是,必然飽含某種狀皂性的慾望。將心意轉化成某種印記,對過往賦予重要性與象徵性。物質是虛幻情意的穩固支點,物質與精神從來不站在對立面,而是彼此的救贖。
這不是敗金戀物,我真正明白物質的美好。
我對遲遲不能放手的憤怒難消,對已經放下的,那股護持的溫柔又強大到連自己都吃驚。
軟軟的,漲漲的,我在喘息中也才驚覺,過去了,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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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

多數的時候,我很怕說話,因為不太懂得怎麼跟陌生人合宜的說話,逐漸的就變得退縮。我會開會,談事情,但是,我不太懂得聊天。聊天不是談某一個主題,聊天像是兩個人要交換分享什麼,可我拿捏不了這分寸。
亟欲溝通的渴望,亟欲分享的迫切,才會讓這城市的每個人,一直說個不停,因為一直說卻不被理解,於是人們也忘了要聆聽。大家只好焦慮地繼續說。但大家拼命地說,說出的話卻不被傾聽,於是那些言語失散在空氣中,變成小小的漫天沙塵。
失效的溝通。
明知徒勞無功卻仍重蹈覆轍。
大家都像金魚在水裡拼命吐著泡泡。
雖然害羞,老怕說錯話,但有時候我也會陷入那種焦躁瘋狂,拼命想要說些什麼,用力地,毫不間斷說話的時刻。
那份慾望如此強烈,可我卻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說什麼。其實也沒有人可以讓我放心放鬆說個不停。
在這種著魔的時刻,迫切想要感覺自己與誰相應相屬的時候,我有時候會摸上臉書。
然後我便看到密密麻麻的語言碎片爬滿整個電腦。
細細碎碎的情緒粉塵,布滿整個荒涼之海。每個人對著得不到回應的銀河說話,這甚且不是語言的妓院,不需付出代價就挖出長度的魔域。每個人都回應著自己根本不想理解的言語,叨叨絮絮自己的身世。
永遠得不到回應的吶喊,永遠化不成溫暖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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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身細帶自己的小世界

快被持續不斷的言語轟炸死了,快被惡意與情緒暴力殺死了,快被哄哄鬧鬧的一切壓死了。你不想讓情緒與語言入侵身體,你不想讓惡意與敵意滲入心,可你還是要每天乖乖地接收基說喂您好,每天假意地關心社稷,還是要面對無可逆轉地階層體系微笑說明我明白我知道我來處理。
因此必須要每天隨身攜帶自己的小世界,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只有你可以進去的小小世界,一個可以把你跟這一切喧囂以及情緒隔離開來的方式,你隨身可以躲進去的、僅容一人之身的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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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e 86

昏黃的小酒吧86巷,我們在這裡偶遇,我們是外面世界容不下的廢材,我們是一群被提著脖子送進社會但是還沒準備好長大的人。像城市裡一群無主遊魂,每晚在這邊笑鬧賭氣喝醉惡作劇,在這邊過人生的長假。
我人生正盛的的七八年在這邊。那個時候,如果有天晚上,我們不能來這裡打發時間,看不到熟悉的屁股,多麼恐慌。
我們不在乎大家白天做什麼,也不曾真心要了解彼此,這種距離與漫不經心反而珍貴,沒有什麼深刻的連結,各自處理自己的迷惘,不需要直視痛苦也不須觸碰血肉模糊的傷口,這種距離反而適合作伴。
昏黃燈觀與酒精,滿出來清乾淨又滿出來的煙灰缸。
多麼寂寞,多麼輝煌。
這家店有一隻大狗,叫Kevin,她是母狗。
86巷結束營業的那天,失散的客人湧回店裡,狂喝爛醉,我們那段遲延的青春真正宣告結束。
Kevin常對著無人街道狂吠,店裡的人以為發生了什麼事,衝出去,但那暗夜街頭什麼也沒有。
也許跟我們一樣,我們總是對著暗夜空曠、什麼也沒有的明天嘶吼。
人說青春美好,我卻怎樣也不肯回到過去。現在好,拿什麼交換我都不願回到以前的脆弱狂亂。
然而,那個昏黃酒吧,那段透過萬花筒破碎鏡面看世界的時光,我每次想起,總是鄭重而溫柔。